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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端稳“中国碗”育好“辽宁芯”

2026-05-14 15:00 来源:辽宁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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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端稳“中国碗”育好“辽宁芯”

2026年05月14日 15:00 来源:辽宁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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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嘉宾:郑文静 省农科院种业创新研究院常务副院长,博士,二级研究员,国家水稻技术体系沈阳综合试验站站长,长期从事水稻生物育种工作,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5项、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建设专项1项、辽宁省农业重大专项课题2项,授权国家发明专利12件,国际发明专利2件,育成高产抗病水稻新品种15个。 本报记者 白琳 摄

本报记者 胡海林

种子被誉为农业的“芯片”,是确保国家粮食安全的根基。2025年,辽宁农业史迎来高光时刻,这年全省粮食总产量达515.56亿斤,创历史新高,增速居全国粮食主产省第一位;单产959.52斤,居全国粮食主产省第二位。单产稳步提升和大面积丰收的底气,则有良种的关键支撑。

农业增产有45%的贡献来自良种

记者:都说种子很重要,从您专业的角度来看,这个重要性具体指的是什么?

郑文静:种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业内有公开的数据表明,目前农业增产有45%的贡献来自良种。虽然良种之外一些因素如栽培技术、高标准农田建设等也很重要,但种子是基础,没有一个好品种,栽培技术再好,农田建设再规范,也很难达到我们所期望的高产或超高产。

记者:这些年,辽宁在种业创新上有哪些比较亮眼的成果?

郑文静:水稻方面,里程碑式的成果应该是“辽粳5号”,它既是一个品种,又是一个重要的种质资源。这之后,沈阳农业大学陈温福院士团队选育出“沈农265”“沈农606”等超级稻;省农科院选育出“辽粳326”“辽粳454”“辽粳294”“辽粳9号”等,其中有个“辽星1号”,被认定为超级稻,亩产可达800公斤,大幅提升了全省水稻产量。

玉米方面,我们利用本土“旅大红骨”种质资源,选育出一系列高产抗病玉米品种,比如省农科院的“辽单系列”、东亚种业的“东单系列”、丹东农科院的“丹玉系列”等,都是很有代表性的品种。

大豆、花生、高粱等作物,以及畜牧业、水产也有不少优异品种创新。

两三代人持续努力才能育出一个良种

记者:以您的经验,选育新品种会经历什么样的艰难?

郑文静:在育种的路上遭遇艰难是常态,我们之前从事的杂交育种“2.0版本”时,基本就是靠“用牙咬、用眼瞪、一把尺、一杆秤”,试验田里上万份材料,从育苗到插秧再到管理全都要亲力亲为,冷水时就要下田,最热的时候田间观察和剪颖杂交,不少人长年累月田间工作落下风湿、关节炎、腰突等职业病。身体的折磨之外,精神上的压力也不轻松。比如多年付出能不能出成果?同赛道别人会不会更超前?选育的新品种在生产中会不会出问题,还有成果转化和推广是否理想,等等。

2010年,辽宁水稻主产区发生大面积稻瘟病,过去一些表现不错的水稻品种出现减产,这对水稻育种科研工作者都是一次精神打击。为了找到抗稻瘟病的基因,我们花了近10年时间,最终找到抗稻瘟病基因Pi65、Pi67,育成“辽粳168”“辽粳327”“辽粳169”等新品种,解决了北方粳稻抗病性改良的技术难题。

记者:所以,多年选育不出新品种也是常态?

郑文静:育种的过程本来就会有很多偶然因素,传统的水稻育种,选育一个良种往往需要5年至6年时间,而后还有3年至4年的区域试验,如果加上前期准备、后期推广,成果最终走向大田前后算起来可能就是10年。其实,相对育种进程而言,大田粮食作物育种已经快多了,像果树、林木以及部分畜禽的选育,甚至需要两代、三代人持续努力才能育出一个良种,这是很难改变的客观事实。

辽宁特有种质资源为全国提供重要支撑

记者:现在,国家正在开展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,这对我们种业创新意味着什么?

郑文静:种业创新是一项系统工程,它的底层基础是对种质资源进行精准评价。辽宁已建成总容量50万份的种质资源库,陆续入库3万多份种质资源。别看现在只是3万多份资源,但我们对它的评价和深入挖掘还是不够的,尤其是一些珍贵的农家种及野生种资源,都还没在育种中充分利用。

目前我们的工作重点,一是对资源库里的资源和育种家手中的材料,依托不同的育种团队开展表型精准评价;二是对这些资源的遗传背景进行分析,通过基因测序“体检”,找出其带有的功能基因。下一步,重点就是把表型和基因型进行融合分析,鉴选出有重大育种价值的功能基因,并开发分子标记,建立利用这些基因开展分子育种的技术体系,为不同作物分子设计育种提供支撑。

记者:围绕种业振兴,各地都在摩拳擦掌,我们辽宁的优势和短板是什么?

郑文静:优势,肯定是我们有很多具有特色的种质资源和材料。比如玉米“旅大红骨”种质资源,它就是源自大连旅顺地区的农家种,后经系统整理、改良,已成为我国五大玉米杂种优势群之一;水稻中“辽粳”系列种质资源是最具代表性的,也是辽宁自己创制的,如第一个直立穗型资源“辽粳5号”。这些辽宁特有的种质资源,不仅我们现在一直在利用,东北三省乃至南方一些单位也在利用,为全国品种选育提供了重要的资源支撑。

从育种技术上看,我们在基因挖掘上不如中科院、中国农科院、中国农大等“国家队”有优势,但他们偏重于基础研究。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拥有丰富的育种材料,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材料去研究“国家队”挖掘出来的基因在材料中的等位基因分布状况,进而把这些基因在育种中加以应用,这也称为“中游研究”。以水稻为例,目前国际上已经克隆的水稻功能基因有300多个,但真正在育种中应用的不到20%。最近10年,我们一直在尝试把这些已挖掘的基因在育种中加以应用。

短板方面,主要体现在基础研究原创性成果这块儿,我们还是相对少了一些,尤其是现在把人工智能、大数据、生物技术等几个方面进行融合,我们还处于刚起步阶段,而且利用这几个技术融合选育品种,也没有我们所期待得那么快。

把信息化技术融入育种技术的人才稀缺

记者:科技发展越来越快,育种技术也在升级,我们在人才准备上如何?

郑文静:现在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对育种技术的提升有很大帮助。

在育种团队组建上,目前我们生物技术、遗传育种学等方面的人才相对丰富,但信息化的人才还是相对较少,尤其是那些能够把信息化技术融入育种技术体系中的高层次人才,还是稀缺资源。相对而言,生物类的学科交叉融合更容易些,而信息技术的融合加入则会更难些。这是学科间本身的“鸿沟”所决定的,需要许以时间。

记者:现在还有一个现象,育种的同质化问题比较突出,突破式、跨越式的大品种创新比较少,您怎么看?

郑文静:同质化问题的确存在,因为一些育种家在选育品种时,亲本资源往往是那些性状特别好、长得很漂亮的材料,然后把这些“好的”和“好的”互相杂交选育。这个思路,确实会在短期内选育出来那种优异性状互补的好品种,但从长远看,它的遗传背景也会限制在这两个品种之间,路子就会越走越窄。

要解决这个问题,我认为根源还是要从资源上找突破,就是亲本资源不能局限于育种材料,还要从资源库中去找一些具有那种突出特性、可补充现有育种材料中不足的材料。因此,育种工作不能光考虑短平快,更要有长远的规划和设计,另外还要考虑功能基因尤其是互补功能基因的引进。所以,拓宽亲本的遗传背景和加强优异基因的引进应用,二者缺一不可。

(责任编辑:景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