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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椅绣娘帕提古丽·吐尔地

2019年08月23日 09:35   来源:中国青年报   

  1995年秋,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库车县老城里的一间宴会厅里,到了婚礼跳舞的环节,鞋匠赛买提·孜牙吾东环视一周,径直走到全场最美丽的女宾面前,几次三番邀请,对方都微笑着以“不会跳舞”拒绝。

  “维吾尔族可是会走路就会跳舞的民族啊,肯定是假装不会跳,太高傲了!”这让年轻的赛买提生气又失落。等到宴会散场时,看到那位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孩拄着双拐蹒跚前行,赛买提被触动了。

  女孩名叫帕提古丽·吐尔地,4岁时因患了小儿麻痹,双腿开始萎缩,此后只能靠拐杖和轮椅行走。19岁开始,凭借在乌鲁木齐学习的刺绣技能,在老城人来人往的库车王府旁边开了“帕提古丽民间手工艺刺绣店”,为邻居制作刺绣饰品。

  遇见赛买提的那年,帕提古丽24岁,她有一副热心肠,邻居的袜子破洞、衣服修补都是免费,绣品也是边卖边赠,渐渐地,找她定制衣服的人络绎不绝。她发现,婚礼时女人们都喜欢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展示美丽,为了找寻新款式,她一个月会参加10场婚礼。婚礼现场,帕提古丽会画上精致的妆容,穿上亲手制作的刺绣衣裙为自己打广告,晚上回家再把时髦的新衣连夜做出来。

  对于爱情,帕提古丽没抱太大希望,适龄男子都因她的腿疾却步。赛买提却不一样,他看到了一个乐观自强的帕提古丽。可是家人仍然顾虑重重,“残疾人什么都不能干,你要照顾她一辈子吗?”“她能生孩子吗?”通过3年时间,他终于说服父母和七兄弟的大家庭,与帕提古丽完婚。婚后,帕提古丽给婆婆做美丽的刺绣衣服,活泼的表现让鞋匠一家人都喜欢上了她,一年后,可爱的女儿也出生了。

  自卑的情绪曾伴随帕提古丽多年。7岁,当她拄着拐杖第一天入学时,就迎来了异样的眼光;班里玩模仿小动物跑跳的游戏,她因无法参与而大声哭泣;她爱学习,性格开朗爱笑,第二年当上了班里的学习委员,同学们开始佩服她。

  8岁时,帕提古丽开始跟着妈妈学绣花,她说,“那个时候,我爸爸一个月工资只有24元。妈妈白天给人做衣服,夜晚绣花贴补家用。我常常睡了一觉醒来,看见妈妈还在灯光下绣花。我就想,如果能学会做衣服、绣花,就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了”。

  从小学到初中,家人总是细心地呵护着帕提古丽。为了帕提古丽不被欺负,妈妈把全班同学请到家里玩;每天上学放学,都是哥哥骑自行车接送,哥哥上高中时,学校在河对岸,冬天,哥哥将帕提古丽送到学校后,再蹚过冰冷刺骨的河水去高中上学。

  帕提古丽初中毕业后,哥哥考上了新疆石油学院,没人接送她,加上家里经济困难,帕提古丽就选择了钻研刺绣。

  在妈妈的鼓励下,帕提古丽开了一家刺绣店,起初,没人相信她能做好衣服,像锁裤边、缝拉链、烫衣服这样的小活儿都接不到,她就坐着轮椅四处去推销。

  帕提古丽将玫瑰花、巴旦木花、石榴花绣在衣服、坐垫、桌布、毛巾、花帽上,开始尝试创作人物和风景画,龟兹姑娘、十二木卡姆、库车烽燧等世界文化遗产和风景都被帕提古丽的巧手绣在了画里,刺绣店名气越来越大。

  2006年8月,在阿克苏地区首届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手工刺绣制作中,帕提古丽获得了第一名,随后去乌鲁木齐参加培训,她发现了更大的世界:“十八种绣花我只懂其中一种,还需要继续学习提高技术,残疾人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轮椅上,视野开阔了,就发现很多事都可以做。”

  回到库车,想到自己当初找工作时的艰难,帕提古丽下定决心要给更多残疾人带去希望,她要把刺绣店做大,找到并培训更多的残疾人一起创业。鞋匠赛买提感动于妻子对刺绣的执着,放弃了做鞋,全力陪伴帕提古丽一起创业。

  找人的过程并不容易,赛买提骑着摩托车穿梭于库车县各个乡镇,后座是抱着双拐的帕提古丽,遇上坑洼不平的路面,赛买提就把帕提古丽背过去。不是所有人都理解帕提古丽的苦心,有的家庭不愿残疾的孩子受苦,直接将他们赶走,“宁愿照顾她一辈子”;有的残疾人因自卑害怕走出家门,帕提古丽鼓励她们卸下心理负担:“我也是残疾人,我能够结婚生子干事业,你们也可以,残疾人能干很多事!”

  陆续找了40多户家庭,有13个残疾人愿意加入帕提古丽的绣花厂。

  2008年,帕提古丽接到了一个大订单,定做300件男士绣花短袖,而当时店里残疾人心思敏感,闹矛盾吵架后,13个人全走了。订货的人天天催,帕提古丽只能一个人日夜加班赶制,原计划7天完成的订单推迟了两天交货,被罚了3000元,那个订单一分钱都没挣。

  一切又要从零开始,重新招人、培训。她把订单分配给技艺精湛的残疾妇女,让一部分人可以在家工作。加入绣花缝纫店之前,她们大多赋闲在家,不愿出门,跟着热情开朗的帕提古丽,残疾绣娘们不仅增加了收入,自信心也逐渐增强。

  在帕提古丽看来,残疾人最重要的是克服自卑的心理。

  阿克斯塘乡33岁的努尔古丽·马木提,身高只有1米2,从小她习惯了见到陌生人就要躲起来,帕提古丽对她进行心理疏导、教授刺绣技术,如今努尔古丽和健全人结了婚,还生了两个孩子,在家里承揽刺绣订单。

  因右腿先天缺陷走路一瘸一拐的艾海提热木·沙依木,跟帕提古丽学习4年,现在已经成为师傅,教授其他员工刺绣缝纫技术,她说,“我很佩服帕提古丽,她让我们找到了自信!”

  帕提古丽越来越忙,赛买提不仅要为店里送货,还承揽了大部分家务,热饭也吃不到嘴里,这让他有时想不通。

  2014年,赛买提陪帕提古丽到乌鲁木齐领奖,没有事先通知,组委会给赛买提戴上了大红花,起立接受全体与会者的掌声,以此表彰残疾人创业者家人的努力付出。那个瞬间,赛买提很激动,他突然想明白了,“总得有人付出,我就是站在背后默默支持帕提古丽的人”。

  近年来,帕提古丽获得了库车县残联、妇联陆续资助的残疾人就业扶贫和少数民族创业项目资金,她还注册了热西特商标,成立了库车热西特绣花裁缝手工业加工厂,克拉玛依、乌鲁木齐、阿勒泰的客户也慕名远道而来。

  每天早上9时,赛买提把帕提古丽抱进电动汽车,驾驶着车子穿过县城的街巷。到店后帕提古丽要召集工人开晨会,安排一天的工作,不用接待顾客的时候,她都坐在店里的小炕上制作绣品。每天下午,帕提古丽都会抽出时间来研究刺绣花式。平均每个月,她要创新出五六种花式。

  如今,在库车热西特绣花裁缝手工业加工厂110平方米的宽敞工作区里,帕提古丽将她和邓朴方、张海迪等身残志坚的名人照片挂在显眼的位置,激励自己不断前进。

  “2019年5月16日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一天,在第六次全国自强模范暨助残先进表彰大会上,习近平总书记为我们167名‘全国自强模范’颁奖、握手,这是我的荣耀时刻!”帕提古丽激动地说。

  拥有大眼睛、高鼻梁、鹅蛋脸的帕提古丽天生爱美,18岁学会化妆后就坚持不化妆不出门,这种对美的追求也传给了店里30余名工人,其中60%都是残疾人,绣娘们都喜欢穿花裙、高跟鞋。通过刺绣手工艺,大家改善了生活条件,提高了就业适应能力。

  对48岁的帕提古丽来说,她的梦想不止于此,“通过刺绣,让更多残疾的维吾尔族女性转变传统观念,享受现代生活!”

  中国青年报·中国青年网记者 王雪迎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
(责任编辑:景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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